旁觀娛樂|乘風破浪終局 船到橋頭果然沉

稿源: | 作者: 芽尖 日期: 2020-09-16

“你看她們滿地摸爬滾打裝貓咪,我一想到四五十歲了還要在地上爬,就覺得特別心酸?!?/e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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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芽尖 編輯 林閬?? [email protect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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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風破浪的姐姐》公演第二場,節目尚在風口浪尖,同事小群循例討論當期表演。年輕的同事說完姐姐們又美又颯,一位40+的同事嘆了口氣,幽幽說:“你看她們滿地摸爬滾打裝貓咪,我一想到四五十歲了還要在地上爬,就覺得特別心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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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贊美、觀眾狂歡中,我第一次聽到了另一面的聲音,而這個聲音來自一名同年齡段的姐姐。節目無法調和的矛盾在這時已經初步顯現:把女明星和女團融合在一起,二者具有天然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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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女團都是資本在消費青春,青春允許犯錯,可以有缺點,可能一身都是漏洞,卻也有強烈的成長性。她們被貼滿人設,被磨滅個性,帶著同樣弧度的笑容,唱歌跑著同樣的調,跳舞恨不得手腳揮動的角度如尺子量過。她們的生活充斥著重復機械的訓練、不算頂尖的唱跳、動人但廉價的眼淚,有些時候還散發著“我努努力也可以活成這樣呢”的迷惑性。作為一個公司的商業產品,從某種程度上講,女團是對青春女性的物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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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明星呢?單說節目中的姐姐們,雖不是行業top,至少也有拿得出手的作品。明星原本就意味著可望而不可即,代表對美好甚至完美的幻想集合。有一定經歷的女明星,所負載的期待比新人更多一層,你披荊斬棘、你洗盡鉛華,你得到過失去過,不管你現在是富是貴,是火是糊,你應該真實,應該有人生的感悟,你已經足夠成熟,知道自己要什么,你不懼年齡就要贏,你乘風破浪不討好,你來參加節目只是想再為自己拼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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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眾的期待是什么?前兩期的火爆展現了綜藝市場這類節目的稀缺,很容易看出觀眾對這一群體的期許。但不得不說,觀眾的期許仍然在社會框架中,在過往綜藝的想象范圍內,前期的好評也大多來源于此。對于功成名就的女明星來說,失敗的成本過高。每個人都應該按照固定路線,做該做的事情,不需要挑戰。觀眾也只想看到錦上添花、秀出名門:仙女就該如花閃耀,凡人就該吃苦耐勞。四五十歲的姐姐連撕逼都該優雅,而不是在臺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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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節目的發展還是沒有逃脫選秀綜藝的范式,女明星套上綜藝外殼后,顯得格外古怪,頗有老黃瓜刷綠漆的尷尬。真人秀的碎裂剪輯,讓節目組成為話題制造者,而非姐姐們性格的呈現方,公演舞臺標準的同質化令姐姐們遭遇審美沖擊:我要年輕,我要美,我能唱還能跳,我要努力,我要觀眾喜歡我。于是寧靜吃上了速效救心丸,鐘麗緹在臺上爬,阿朵開始撒雞湯,陳松伶早早回了家。網上一期狙一個,幾乎每個姐姐都在風口浪尖被狠狠罵。伊能靜閉上了嘴,藍盈瑩眼里再沒有了前兩期的光輝。姐姐們大概也沒想到,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竟然還要在一個宣稱弘揚自己魅力的節目里感受世界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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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早淘汰的阿朵,在有限的時間內讓觀眾認識到了她的美好,不是她打開了觀眾的審美,而是她真切地在生死邊緣徘徊過,并費盡力氣掙扎了回來。在任何傳統的文化語境中,死生亦大矣。好好活著成為所有獨立人類的基本條件,而當它差點離去時,才更顯抓緊生命的力量。遺憾的是,她以極高的呼聲回歸了節目,卻迅速流俗為人生導師,在幾期節目中都被安排著發表一些毫無意義的人生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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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你從泥里爬起來,告訴世界我要活著,人們看到你絕處逢生的光輝??僧斈汩_始像女菩薩一樣撒雞湯,人們只會覺得你是貼在街角抓著群眾談人生的居委會大媽,甚至會疑惑:這是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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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年前我已經體會過黃齡的古靈精怪,她在我面前描述和蚊子的對話——就像她在《定義》里面和易老師描述的那樣。她思維活絡,想法古怪,絕對特別。而統一的女團不需要這樣的特別,所以即使她唱歌是大vocal(主唱),跳舞不拉胯,長得也高級,卻只能成為每一場公演中站位鑲邊、唱歌和聲的存在——顯然,最后公布她排名第七順利成團時,她自己都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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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團選秀從來不是尊重女性的節目,讓人心酸的是,姐姐們也選擇了妥協。打著獨立女性的旗號,用傳統女團的審美,讓姐姐們一次次被審視、被重建,毫無包容與展示的層面。就連公演的現場,第一期還讓人津津樂道的全開麥live,第二次公演就開始直接貼的重錄音軌,連修音都省了——女團嘛,有多少真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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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們身上開始出現濃烈的被動感——就像年輕時的自己一樣。她們開始討好、開始想贏,選歌的目的只為“炸”,開始在一個臨時搭起來的攝影棚里,宣稱擁有真正的“團魂”。獨立終于討好的窠臼,乘風破浪的大船在舞臺上實體化,卻在現實中觸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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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場公演楊瀾的出現讓節目基調稍稍往回拉了一些,她提到對青春的界定是“是否有學習和創造的能力”,在這期之外,節目沒有真正表現出對于“年輕的心”的理解,姐姐們跳年輕人的舞、化年輕人的妝,但沒有讓人看到年輕的心。不知道是舞臺的錯?是綜藝的錯?還是世界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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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期決賽,請了17位男嘉賓給姐姐們助威。這讓整個節目充滿吊詭與諷刺。宣揚女性獨立的節目,最終大肆宣傳的是17個助陣男嘉賓。事實果然證明,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失敗的碰撞。大家曾充滿希望,認為這開始帶來新的可能性,以為會帶來改變,但其實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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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并不完全是節目組的鍋,娛樂產業永遠是社會的反映,包括它的別扭和畸形。當下有沒有乘風破浪的現實?觀眾有沒有準備好要欣賞真正的獨立女性?這一片土地有沒有讓獨立女性自由綻放的充足養分?如果還是一個性別對立、飯圈文化橫行、缺乏獨立思考的大環境,獨立女性的綜藝,憑啥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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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風破浪的姐姐》抱著一個過于純凈的定位橫空出世,被寄予了太多的幻想和期望,但事實卻像四五十歲的姐姐仍需要在臺上爬來爬去討好觀眾一樣令人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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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幾年,因為工作關系,我采訪過許多30-60歲的姐姐,我一次次感嘆她們的魅力,不僅在于她們飽經風霜的面容,更在于起落之后仍然選擇直面生活的勇氣。無限滄桑,化作坦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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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討論,同事還說了一句:“為什么中年女性這么憤怒呢?對生活都不滿意,還唱著‘我要做自己,我要屬于我’,她們到現在還沒有我到這個年紀‘我已經屬于我’的感覺嗎?她們性感也有,魅力也有,大女人的美也不止這一種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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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乘風破浪,可終點又在哪里?到了最后一期,夏天依然熾熱,節目卻有些涼意。姐姐都是好姐姐,觀眾也都沒有錯,只是我們要對抗的東西,實在太多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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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 2020 第31期 總第649期
出版時間:2020年10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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